苏州府知府,吏部侍郎顾延栩一手提拔的门生。靛青道袍,蒲扇轻摇,说话不紧不慢。知府做了十年,税粮每年如数上缴,没出过大乱子。
府衙
顾明珩初到苏州,是他在胥门码头接的船;一路指点街景,说这家的虾仁烧卖是苏州一绝。后来顾明珩用老船工的话和旧志里的记载递出飓风预警,他当即让通判核查水文、请钦天监分驻的人看天象——苏州府提前布了防。他也主动向顾明珩提过红莲教:查不动。根扎得太深,码头、米行,甚至府衙杂役里都有信众;今天抓一个,明天冒出两个。语气是疲惫的,像把压在箱底很久的一件旧袍子拿出来抖了抖灰。
掌经使
查了十年红莲教的人就是他——他就是掌经使。城隍庙耳房的青砖下面,藏着铅锡莲花面具与祭袍;太湖的秘密祭坛前,数十红袍静立如林,最前面的人戴铅锡莲花面具,手捧纸折红莲。台风的夜里,府衙空了——不是去疏散的。灾民巷的孩子被剖开的腹腔里填着纸折红莲;他以知府身份抓了“凶手”就地正法,红莲教又用受莲的同一死法,公开处刑了同一个“凶手”。顾明珩想不明白:自己养狗咬了人,再把狗打死挂出来示众?
还锁
他要防沈鹤泠,所以叶阑珊去了淮蘅轩——防了整整一年。而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,让叶阑珊以为贴住了他,让他以为锁住了他,然后在一个碧螺春还没泡开的午后登门,把锁放在桌上:“晚辈今日来,就是想告诉大人。您的人——不用再派了。”书房里很安静。然后顾明珩来了,三个圈摆在明面上:他是昏,是怯,还是掌经使之本人?他没有正面回答——他备了茶,提出投诚:把红莲教的名单和据点全部交出来,换一条命。“如果是顾延栩亲自办这件事,那就是顾家清理门户。”
西山寺
行动那夜,他按约定去西山寺赴席。寺门虚掩,没有烛火,没有住持相迎。门缝里渗出的香灰气味他太熟了——红莲教特制的青烟香。他往渡口跑,山路拐弯处,一袭红衣站在路中央:“是我,怜生子。”身后,他亲手从码头边捡回来、亲手提拔的老莲蓬跪在地上,念经——不是对他。火把围上来。被拖走时他做尽无用的挣扎,最后听见的,是他自己亲手修订的经文——关于无言师。刀面贴着脸上的皮肤,缓缓滑过。生何怜举起红莲,宣布无言师已成。(前事详见坟上旋。)
记录者按:他贪过,也做过脏事;到最后,他是用自己的命,替座师担下了这副担子。